北海鼠海豚因何饿死？
2007-1-21 新京报
北海鼠海豚因何饿死？
如果要问全球气候变暖的影响是什么，可能很多人会抱怨厄尔尼诺使得天气反复无常，也会担忧今冬的滑雪之旅会不会成行，可能也有人更会高兴于自己院子里的花草不分四季的枝繁叶茂。但是如果说，因为全球气候变暖使北海鼠海豚饿死，可能很多人会感到吃惊，而这确实是气候变暖造成恶果的一个现实的例子。
“偏食”的北海鼠海豚
在欧洲的一些水域，鼠海豚正在面临被饿死的危险，因为大洋的平均温度持续而缓慢的上升。这是一个连锁反应，海水温度上升会造成鱼类数量的减少，从而使得以海中小鱼为食的鼠海豚缺乏必要的食物，而没有食物离死亡就不远了。这是欧洲科学家们的一项新的研究。该研究警告，如果海水温度持续攀升的话，更大的灾难就会不期而至，到时候绝不仅仅是海豚饿死的问题了。
研究人员主要调查的是分布在苏格兰沿岸的一种鼠海豚——据称它们是欧洲最小的海豚——对它们的跟踪研究发现，这种海洋哺乳动物确实正面临死亡的威胁，因为它们的主要食物——一种学名为玉筋属鱼的沙滩鳗鱼的种群数量正在减少。
过去，人们幼稚的认为，生活在北海地区的沙滩鳗鱼种群减少是因为当地的海鸥大量繁殖，而海鸥也把沙滩鳗鱼当作它们的美味，沙滩鳗鱼的减产，很可能与海鸥的捕食有关。
但是经过仔细的研究发现，导致沙滩鳗鱼大量死亡的原因是气候变暖导致的海水变暖。而人们也开始关注到，沙滩鳗鱼减产使鼠海豚也受到了影响。
一队来自阿拉丁大学和苏格兰农学院的研究人员已经发现，这种生活在北海沿岸的鼠海豚饿死的数量从2002年的33%，上升到去年的38%。这队研究人员认为，这种趋势明显不正常，“不是一个种群稳定的正常死亡率。”该研究已经公布在了英国的《生物学来信》杂志上。该研究的数据也是建立在对死亡的鼠海豚解剖的基础上并得出结论的。
“这种海豚很‘偏食’，严重的依赖沙滩鳗鱼为食，在春季的时候，沙滩鳗鱼能占到这种欧洲鼠海豚捕食量的80%。”领导这项研究的阿拉丁大学的教授克林·马科莱昂德如此表示。
“我们解剖后惊奇地发现，在它们的胃中，并没有其他种类的鱼类。我们很难想象，如果沙滩鳗鱼没有被它们捕获的话，这些鼠海豚的胃里还会有什么替代的东西。”
气候变化的牺牲品
海洋哺乳动物的表皮下有著极厚的脂肪层，那就是俗称的豚油或者鲸油，它可以使身体保持温暖，而且也能贮存能量以供应不时之需。北海的鼠海豚尽管体态不大，但是脂肪层也比较厚，不过只有在遇到缺少食物的时候才会“动用”它来维持生命。而最近就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了。
马科莱昂德解释道，春天对这些鼠海豚来说是最关键的捕食季节。海豚们已经从冬季度过，北海的水那时也是最冷的，而他们几千年来已经适应了这种气候。“如果海豚们没有东西可吃的话，它们就不得不动用它们身体里的脂肪来‘攒’一些活动的能量。这就意味着在这种情况下豚脂层就会慢慢地变得越来越薄。” 马科莱昂德补充说。这会使得它们的体温明显降低，这就是科学家们发现鼠海豚们饿死的最可能的原因。“要知道这些鼠海豚直接死于体温下降是因为它们的体积实在太小了。”这位海洋动物学家说道，“如果它们体内没有足够脂肪的积累的话，它们就会很快并且大量地使得自己身体的温度降低。”
马科莱昂德称，北海温度在过去的25年已经上升了1摄氏度，并且在可预制的未来，每10年还会上升0.2到0.5摄氏度。这项研究表明，在北海地区的沙滩鳗鱼直接被升高的海水温度所害。因为它们以之为食物的冷水的浮游生物正在越来越稀少。
升温看似不高，但是以马科莱昂德为首的研究小组警告，持续升高的气温将影响沙滩鳗鱼的生存，而这种连锁反应对北海鼠海豚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马科莱昂德解释道，他们的研究开始之前，这种情况就一直持续着，并有恶化趋势。“去年春天我们发现因为饥饿而死的鼠海豚越来越多了。事实上，我们已经在阿拉丁地区发现了很多被冲上岸的鼠海豚的尸体。”
有很少一些鼠海豚会因为海水升高，而主动向更北的海里游，不过马科莱昂德也强调，向北游以避免灾祸的鼠海豚真是少之又少，而且他们的习性可能已经发生了改变，与纯粹的北海鼠海豚有了一些区别。更多的鼠海豚只能在原来的生活区域抢夺食物，换句话说，就是自相残杀。马科莱昂德解释说，这种鼠海豚是一种浅水豚类，只能生存在大约200英尺深的北海海水中。“显然，向北远游并不是它们的天性，大部分的鼠海豚也没有这种能力。”
“它们确实没有办法选择向远处游去以寻找新的食物，因为它们不是深水豚类。”他说。
食物链改变的“魔力”
正因为有以上环环相扣的科学研究，马科莱昂德等研究人员才肯定地说，其他鲸类以及海豚等海洋的哺乳动物也面临着与北海鼠海豚一样的生存危机。
他们举例说，例如小须鲸，同样是一种以沙滩鳗鱼为主要食物的鲸类，在过去两年中已经令人吃惊地改变了它们在海洋某个区域的种群数量，在西苏格兰地区，它们的数量减少了80-90%。而在其他地区则有所上升——显然，食物的缺乏使得它们“另谋高就”，好在它们不像北海鼠海豚一样只能生活在近海地区。
“沙滩鳗鱼是一个非常基础也是非常重要的食物链的一环，特别是在环苏格兰地区。任何影响它们的外界条件都将影响与它相关的其他生物。” 马科莱昂德强调。
艾米丽·利维斯·布朗是一名研究海洋生物与气候变化关系的专家，他在英国的相关领域研究很有建树，也经常参加实践活动，是一个活跃分子。他就此表示，沙滩鳗鱼种群数量减少的直接影响就是明显使得北海地区的野生动物种群受到一定改变。早在2003年，这种情况就已经发生了，但是当时还没有注意到鼠海豚的变化。当时有几千只小鸡在苏格兰地区饿死，这些小鸡也常常以沙滩鳗鱼为食。
艾米丽解释说，沙滩鳗鱼食用的冷水浮游生物消亡后，温水浮游生物开始占据了它们的生存空间。这些温水的浮游生物不仅没有冷水的有营养，而且它们每年的繁殖期也不尽相同。这种不同的繁殖期进而影响到沙滩鳗鱼的繁殖期。
“在一个纯自然的，并无人类或者外界打扰的食物链中，任何联系都是相互的，也是紧凑的。不过气候变化使得海水升温后，这条自然的食物链开始随着时间和地点改变，最可怕的是，不仅从前的食物链发生了变化，甚至产生了一条目前还没有被所有生物完全适应的新的食物链。因此，海洋的哺乳动物的繁殖期要么也随着前一级生物或早或晚的变化，要么这些鲸类或者海豚就被迫向北迁徙，因为那边的食物链还算接近从前的食物链。”艾米丽说道。
不仅在英国是这样，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全球气候变化研究分中心最近也警告，全球变暖也已经导致北美的一些野生物种生活习性发生改变，比如不少野生动物被迫向北迁移以寻找更合适的栖息地。
该中心报告说，过去100年中，车辆、工厂及其他人类活动释放的温室气体导致地球平均温度上升了0.5摄氏度，为适应这一环境变化趋势，北美洲的一些野生物种正向气候更冷一些的北方迁移，以寻找适合自己的食物。例如北迁的红狐目前已经侵入了北冰洋狐群的地界。这份报告与北海沿岸某些豚类的迁徙“不谋而合”。该报告指出，鸟类、哺乳动物、海洋哺乳动物，甚至无脊椎动物等都有北迁现象，这可能会改变自然界中的竞争和猎食关系，并造成其他“不可预见”的后果。而这一后果在北海沿岸很快就被预见到了。
艾米丽有些无可奈何地说，目前在英国的很多北海鼠海豚的体重呈下降趋势，这似乎在近些年成了一个普遍的事实。而从前与其和平共处的海豚却和鼠海豚们打起了架，甚至有些体积比较大的海豚还能置这些营养不良的鼠海豚于死地。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食物链条中某一级的生物的数量减少，导致“食品供应”出现了问题。在生存面前，丛林法则自然开始起作用了。
艾米丽还抱怨，过度的捕捞也和气候变暖一样被英国北海沿岸的人们所诟病。“我们需要对这些渔民进行更好的管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却让过度捕捞拖累得喘不过气来，还何谈应付气候变暖带来的挑战？”当被问到气候变暖影响大还是过度捕捞造成鼠海豚死亡影响大时，艾米丽意味深长地说：“气候变暖是全球人类都要努力制止的事，而对于过度捕捞，你只要管好几个英国渔民就行了。你说哪个影响更大？”